爱华网一个月前，钟润杰还是一家IT企业的技术员。若将整家公司的技术研发比作烹饪一桌菜肴，他就是专职做“红烧肉”的师傅。 早起、上班、加班、晚睡。大学毕业三年，他的生活单调得如同一长串复制、粘贴出来的字符一般。偶尔聚会，朋友间的话题也总是“处对象了？”“涨工资了？”“要跳槽了？”展开。 8月初，《北京青年》热播，故事里的主人公何东受够了“方形的办公楼、方形的办公间、方形的格子间、方形的电脑”，决定辞去公务员的工作，从头再来，潇洒走一回。 钟润杰最终作出了何东那样的选择。被“解放”后，钟润杰开始专心筹备，希望召集“很多人”，开一家“梦想咖啡馆”。这个创意来自一位名叫“蚊二妞”的网友。去年初，她在豆瓣上发帖，号召那些与她一样“拿不出几十万上百万，也不能辞职创业”的朋友凑钱、凑时间，完成共同拥有一家咖啡馆的梦想。
当年9月，“很多人的咖啡馆”在北京一个“半地下室”试营业。这家地盘不大的咖啡馆，有78位老板。此后，这个理念“飞”向全国，天津、上海、广州、杭州、惠州、长沙、武汉、合肥等地都开始“拷贝不走样”，“很多人的咖啡馆”一夜井喷。其实，“众筹”模式之所以受追捧，是因为它为低成本创业提供了一种思路，而其中的难点在于，一群满腔热情的人聚在一起，如何做到“良好的制度设计+对民主议事的尊重+彼此信任对人宽容”？ “杂牌军”向梦想靠拢 创业，这两个字在钟润杰脑海里盘旋已久。今年初，当钟润杰第一次看到关于“很多人的咖啡馆”的报道时，他兴冲冲地告诉一起玩户外运动的驴友们，期望“依样画葫芦”。朋友们的反应很热烈，但都认为，加盟上岛或者两岸咖啡也许更靠谱。而钟润杰的想法是做一家独立的咖啡馆。 几番碰壁后，6月初，钟润杰回到“蚊二妞”开始的地方，注册了一个豆瓣账号，花几十分钟写了一封“吆喝帖”，希望志同道合者每人出资几千，“抱团创业”。 “蚊二妞”写的那张不断被后来者模仿的帖子标题为《我们用2000块钱来开咖啡馆吧》。实际上，第一个跟帖人上来就泼了瓢凉水：这是非法集资，楼主是骗子。于是，她修改了原帖内容，声明募集到的资金将按照有限公司注册，让大家成为合法股东，按照股份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此后一周，有140多人报名入股。不过，钟润杰的帖子并没有立即引起较大关注。 几周后，“梦想咖啡馆”的QQ群陆续有陌生人加入，但几乎是清一色的只看不说话的“潜水员”。偶尔，有人会问，“何时开线下会议？”钟润杰倍感尴尬，“就咱们俩？”这是他第一次动摇，这事儿靠谱吗？ 不过很快，活跃者渐渐增多。“豆爷”便是其一。她在沪上一家世界500强企业从事医药研发工作，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自言“像打了鸡血一般”。 “这不是一群屌丝在玩票。我们没有很多钱，但有‘白富美’的生活态度；我们没有经验，但学习能力很强。” 7月1日，第一次线下会议召开，与会者15人。会议纪要第一项写道，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要把筹建咖啡馆的事宜告诉周围的人，每人付出一点，我们离梦想就近一步。 得益于人人网、微博等社交工具，此后，慕名而来者逐渐增多。8月20日，上海《新闻晨报》介入报道后，出人意料的是，一些上海“老先生”、“老阿姨”也要求入股。截至目前，这支“创业军”已聚集200多人，最小的还在念大二，最大的50多岁，职业构成从广告、销售、设计、营销到IT、HR，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共同目标，开一间咖啡馆。 如何实现“众人管理” 尽管参与者越聚越多，但对于开咖啡馆来说，这只是一群满腔热情的门外汉，开会时，有人还会随身带一本《咖啡五日通》。 为推进筹备事宜，第一次线下会议后，与会者决定，每两周举行一次例会。“开会的目的是让组员之间增强信任，同时，他们也能通过了解、沟通，决定最终是否入股。”此后，这些组员又自愿分成战略规划部、法务组、选址组、施工装潢组、采购组等14个工作组，分头推进筹备工作。 8月26日，第五次线下会议召开，这是募股前的最后一次会议，议题包括确定公司名称以及募股方案。按照规定，这一类关键性问题需要与会者投票表决。 实际上，团队里一直有组员认为，发起人应该拿出一份像样的创业计划书和执行方案，合则来，不合则散。但钟润杰却坚持，“这不是我的咖啡馆，而是大家的，所以，计划书和方案应该由大家共同完成。” 很多人出资、很多人管理，这是“很多人”理念中的精华部分，而如何实现“众人管理”？一人一票。此前，他们已通过投票，确定了例会制度、咖啡馆主题，以及每股2500元，最少申购两股等规定。不过，在不少与会者看来，民主与效率是一组反义词。为确定咖啡馆的主题，筹备小组前后开会3次，时间跨度一个半月。 “为让大家充分表达想法，光收集意见就花费不少工夫，以至于第二、第三次例会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此后，我们梳理了所有建议，总结、归纳出爱情、梦想、邂逅、摄影4个主题以及各自的阐述方案。第四次例会，与会组员投票，最终，‘邂逅’获得50%的票数。”一位筹备组员告诉时代周报。 类似的情形又发生在募股方案的问题上。依照法律，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的最低限额为500万元，于是，计划募资75万元的上海很多人咖啡馆只能考虑注册有限责任公司，而这就要求其股东人数至多不超过50人。 不过，这一问题可以通过“隐名股东”“显名股东”的办法解决，换言之，一部分股东成为注册股东，其他人的股份则由注册股东代持。但若是如此，显名与隐名股东的名额如何分配？随着讨论的深入，会议陷入僵局。 “有人对拖沓的会议进度很有意见，希望别人拍个脑袋就能把事情定下来。但我认为，这种讨论很有必要，从分歧、妥协到趋于认同，只有经历整个过程，才能形成一个多方都能满意的制度设计方案。”钟润杰说。 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 “9月9日开启第一次募集，请各组的人员抓紧手头的工作，三天一报。翻滚吧，伙伴们！”8月27日，“梦想咖啡馆”QQ群更新了群公告。 若是顺利，10月初，上海的很多人的咖啡馆将开店营业，而这只是起点，更为现实的是，如何经营？ “我们的股东没有开过咖啡馆，最接近的也只是搞过餐饮，所以，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据北京很多人的咖啡馆的负责人、股东之一“吧嗒吧嗒”介绍，“当时的客人不多，这一点我们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着急，后期不断向3Wcoffee、车库咖啡、雨枫书馆等店面学习、借鉴，同时，也尽量请业内人士带着我们做活动。”“吧嗒”告诉时代周报。 事实上，在5月的一次增资扩股说明会上，一位潜在投资者曾对“蚊二妞”发问，“目前，咖啡馆每月的房租运营等成本是4万，流水却只有2.5万-3万，董事会打算用什么手段扭亏为盈？如果咖啡馆都经营不下去了，还谈什么梦想？” 对此，“蚊二妞”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咖啡馆从一开始就饱受争议，有人认为它的理念、想法独特，也有人认定这是纯粹的玩票。但有一点，它的盈利周期比较长，而且，在共同创业的过程中，参与者能够获得别的东西。 “吧嗒”告诉时代周报，她在咖啡馆里的最大收获是认识了一群自己觉得还不错的朋友，做了一件可以给别人带来一点幸福感的事情。 “本来，在北京、上海生活的压力就很大，如果能给草根一族带来小小的希望，而且现在，全国各地都有这种希望在萌芽，这还不够幸福吗？” 据披露，目前，北京很多人的咖啡馆已完成第二轮扩股，而第一批股东78人至今有5人因出国等原因离开。 “我们要赚钱，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其实，很多人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希望张罗一个地方，自己可以进去，同时，获得一种回家一般的归属感，我们希望营造出这样的氛围。”钟润杰说。 不过，这只是硬币的一面。对于不少人来说，收益很重要。“我对管理咖啡馆、投票选举不感兴趣，但鉴于通货膨胀，投资咖啡馆倒是可以考虑。”一位温州籍商人告诉时代周报。 他提供的一份资料显示，根据今年初上海市食品协会发布的《上海食品三十年》总结报告，咖啡店的利润高达16.37%，居餐饮业榜首。 而知名网络评论家姚博（五岳散人）也将“很多人”的理念糅合到自己经营的绿色食品餐厅中，开办了一家“我们的饭馆”。但姚博认为，咖啡馆是将体验和参与放在第一位，而他的饭馆必须将盈利放在第一位。 “我们的运营还不到一年，目前，基本上能够达到收支平衡，但盈利空间还有待进一步提高。”8月27日，“吧嗒”告诉时代周报。 正因如此，她认为，北京很多人的咖啡馆团队还没有人力和能力给予其他地方的团队更多筹办和运营的建议，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民主决策、体验第一”的咖啡馆究竟能在市场竞争中走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