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华网舒绿痕小说略谈
一次偶然的机会，从文友嘴里听到“舒绿痕”，只道是：狂！虽然他们带着鄙夷和蔑视的口吻，却一下子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偏爱狂人，确切地讲，是真能狂的人。后来在一次笔会上初见此人，未见狂相，颇为失望。但他却谈起了我弟弟的一篇小说，表示钦佩。我立马直觉到这是一个与一般附庸文雅自诩文人的小丑有诸多不同之处的作家。他不出名，甚至没名，不像当下一心一意出名后的作家——名不副实趋炎附势混吃混喝骗财骗色。
所谓文如其人，不止是有几分道理，乃是十分有道理。如今，我读书口味越来越挑剔，浮躁功利之人在作品里无论怎样花言巧语，也难以掩盖他丑陋的嘴脸和污浊的内心。当然，一时半会骗过一般的读者完全是有可能的，甚至可以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错爱”。但是，时间的剃刀和人民的眼睛会淘洗出真正含金量极高的纯正作品。所以，如果一个作家不是发自心底，不是付出巨大心血写出来的作品，除非如有神助，否则是欺世盗名自毁前程。倘若一个作家对人性、时代、世界没有深刻透彻的了悟，如何能写出通透的作品？孔子说过，听其言观其行。我怎样看待一个作家？作品与人，两相看取，方能中肯，不失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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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绿痕是丽水地区少有独立之精神，坚持自己创作原则，甚至宁愿选择孤独，一意孤行的作家。这是我绝然欣赏之处。任何伟大的作家，即使在物质上非常富有，但在精神上，由于他是置与人类的境遇之地并与之声息相通，所以，无不显现着深刻的孤独。舒绿痕是孤独的，他笔下的小说人物也是卑微的。如《迷雾》的胡开怀、柯宇，《夜行者》里父子两代，《去年夏天我去花木落》里的小鹏等。这些都是社会弱势群体，边缘人物，有着物质和精神上的悲惨境遇。一个人的悲悯怜爱之心，并不体现在对处于社会聚光灯下显赫人物的追捧，而在于能关心关注黑暗里默默生存的小人物。从创作题材的选取，便可看出舒绿痕的创作意图和心境是多么值得尊重。
舒绿痕在创作手法上也进行了“革新”。之所以要给“革新”加双引号，乃是这些创作手法在国外是很常见的，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例如多角度、意识流、象征性等等手法。我所惊讶的是，他居然能将这些手法近于炉火纯青地运用。比如《迷雾》里，双重视角，活人和死人对同一事件的叙述，这种方法在《夜行者》上篇和下篇里也加以了运用。只是前者是错落的，后者是集中的。这种叙述方式的好处，在于可以加深作品的繁复和深度，拓宽作品的意味。此外，作者善用细节一针见血地呈现自己的态度，不经意的一两句，甚是精妙，锦上添花，富含讽刺和寓意。例如：“以前这些日子，我都是腿一伸就天亮了，今天我是怎么了？”（《夜行者》）。“腿一伸”这个词的形象使用，不免使人想到人死时的场景，却拿来形容日常睡觉，多么精妙。“这时车开了，我看见窗外，黑夜像一条蛇爬上来，不，像很多蛇。”这个对黑夜的比喻是我见过很精妙的比喻之一。也有些句子具有极强的象征性和隐喻性，如果粗看，会错过作者的苦心经营，这也是舒绿痕小说的闪光点。如“阿满哈哈笑道，你在开玩笑吧，修路是政府的事。我们连挣点生活费都这么难，哪有钱修路。况且我们养路费也交了，可也不见他们有一个人来养路，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那些慢慢游在此挡路，和我们老顶着。”对政府极尽粉刺之能，又充分揭露了百姓“不过这样也好”的无助的阿Q精神——多么悲哀啊。
舒绿痕小说的故事结构设计巧妙，层层推进。虽然运用了许多现代化的写作技巧，很容易造成情节支离破碎，但他能一丝不苟地经营出脉络分明，并不突兀的故事情节，实难能可贵。比如《夜行者》写我发现父亲死时，设下的伏笔是我去县城时忘把手机带上了，所以折回来。情节贯穿一致，体现了作者的精心设计，也体现了创作的严谨态度。
说了这么多发自肺腑的好话，也谈谈不足之处。一是作品有时显得沉闷。《夜行者》故事本身的经营无可厚非，但是陷于故事本身的经营，仿佛许多条纺线将读者的眼睛和心灵束缚住，有点匠气。《去年夏天我去花木落》，故事没有生气，甚至有些地方很突兀，不合情理。个别之处为了表明作者对造成留守儿童的原因，说教语气太明显。比如“桂爷说，这孩子爱耍脾气，我俩都没办法管教，谁叫他父母不在身边呢……”；后边又有偷了小林手机的家长过来赔礼道歉时说：“真对不起，孩子做出这种事，都是她爸妈不在家，没人管教……”，这些显然是说教。二是作品缺乏天才式的磅礴气势和神出鬼没之笔，一切都在作者的藩篱之内受着监视一般有条不紊地推进。三是作品所表达的主题思想并不深刻，并不彻底。当然，这也是极其艰难的，不能吹毛求疵。
总之，舒绿痕是我欣赏的，不在于他写出了某部旷世之作，取得了惊人的成就，而在于他独立创作之精神，一意孤行的意志，自觉实践的坚持。他显然是丽水地区难得的小说家，我们应该好好呵护，好好关爱，给予更多的宽容和自由，给予更多的鼓励和赞扬。艺术和艺术家都是极其脆弱的，在他们诞生之前。我们怎么可以不珍惜呢？我希望他能成为伟大的小说家，能让我们彻底臣服于他的小说家（不过，我是极少臣服谁的！）可以让整个国家和民族心惊胆战的小说家。只有让艺术散发出这种摧枯拉朽的磅礴力量和气势，我觉得才真称得上小说家的名号。舒绿痕走上了自己的道路，一旦自我认定走上了一条属于他的道路，这才是成功的开始和成功的一半。艺术家怎么可以走别人指手画脚给予的道路呢？绝对不能！坚决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