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波认为他在职业军人生涯所受到的歧视已经抵达了一个值得纪念的小高潮。
五百万年一次的普神祭如期而至。情报9处作为内勤保卫力量的中坚组成部分责无旁贷
地进入全天候警戒状态。上司面色冷峻,语气严正,在他身后高大的墙壁上,投影仪把每个军官的位置做了详细而具体的标明,毒气弹在主席台,双面人在演练场,诈骗和吵闹在阅兵队伍的入口等等等等。
“Soundwave,你的位置在这里。”上司指着地图上偏远的一个位置,居心叵测对下属微笑,是的没错,在盛典举行的全部过程中,声波少校要在这个阴冷肮脏地角落里伪装成一只路灯,并且按照军队的规定,长官没有义务向下级军官解释军事行为的具体内涵。
会场里有声猝不及防的嗤笑。声波在厚重的护目镜和口罩掩盖下点头表示完全了解,并在会议结束后第一个到技术部接受临时改造扫描。对顶头上司的任何抵抗很难产生有实质意义的结果,在成功地找到另一个接收自己调离申请的部门之前,只能忍耐。
那一年的普神祭规模宏大,情报9处的军官个个神气活现,他们重喷涂装,手臂上缠着特殊标志,在御天敌洪亮激昂的演讲中,于会场四处维持秩序,俨然是国家机器的物化象征。而在漫天绽放的烟火中,各项军事考核成绩最高的声波少校和一排排漆面暗淡的路灯并肩而站,远离荣耀和繁华的盛典,嘲笑着运气,然后被运气嘲笑。
声波读着计时器,他决定提前十个小节回家,就算是对上司恶毒用心的报复。不过,当他翘班的主意才刚形成,一个外形与众不同的身影从街道的那一边慢慢走过来。透过黑色的剪影,声波扫描到来者头部两侧耸立着的尖形装甲板,以及连接的一段外置管线。即使四周寂静无人,他依旧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角前进,尽量把身体躲藏在建筑物投射下的阴影里。在全球欢腾的庆祝时刻,一个形迹可疑的家伙背离喧嚣的人群蹑手蹑脚地摸到这里,声波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对方,难道他真的是被派来执行特殊任务吗?
不速之客一直走到街道的角落里,在最靠内侧的声波面前才停下脚步。他在他面前抬起头的时候,声波完全凭借从事多年情报工作所积累的镇定才把惊呼压抑在线路中。
参谋总长震荡波。
不会认错,声波曾经在内参文件上看到过对方的签字和与众不同的面部装甲,全塞伯坦独一无二的头部设计--------没有对称的光学镜头,没有刻画细腻的脸部轮廓,头部全部细节浓缩成一个黄色的发光圆管,联席会议上他寥寥几语的发言中灯泡会随着声音而闪烁,给所有目睹过他风采的人留下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震荡波环视左右。雷达显示附近的确没有其他变形金刚存在,他用仅有的右手取出一只数据笔,在声波变形成灯杆的右腿上画了一个小圆圈。
塞星古老的传统。当你遇到难以启齿的事情,可以在没有人的地方用画个圆形图案对之倾诉,据说通过这个方法普莱姆神会听到你的祈祷,并以他的仁慈和宽爱帮助他的造物。不180万年磨合期过后的变形金刚很少再有人会相信这个古老习俗。
事到如今,情报处少校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被迫窃听的尴尬地步,他不能想象如果对方发现自己是个伪装的冒牌货会有什么样可怕的事情发生,他决定将内部机械运转降低到最低,极力隐藏住轴承运转的声音。
饱受焦虑折磨的参谋长显然对面前的路灯毫不怀疑。他注视着圆圈又沉默了很久。他微微俯下头,似乎还在犹豫,看来这个秘密对他的逻辑线路造成了极重的压迫感,甚至在自我吐露的时候也无法畅言。他围着声波转了好几圈,抱着肩膀,轻轻地摇着头,然后再次停在圆圈前,又开始新的一轮沉默,欲言又止的神态让一向沉着冷静的旁观者都替他着急起来
说吧,你就说吧,说完了就快走吧。
“我非常……”感谢普神,震荡波开口的时候声波由衷地赞美了一句,但是在动词前这家伙又停下来,情不自禁地挥了几下手,仿佛想把令人难堪的那个词扯出喉咙一样,声波受够了参谋长吞吞吐吐的纠结样子,索性把光学镜头投向天空,他不想被对方憋坏自己传感器。
“我非常喜欢他。”
好了,喜欢他就去对他说吧,我真的要下班了。
“可是,他…….”震荡波的光学镜头闪烁的比平时更为明亮,“他总是和很多人拆来拆去的。”
悲剧啊,声波在内芯中叹息,真是悲剧啊。
震荡波的话刚说完,塞伯坦下雪了。
冰降是电子星上非常罕见的气候现象,干燥的塞博坦大气层很难聚集起足以引发凝结下降的水份子,然而声波和震荡波都看的很清楚,天空中飘下今年寒冷期的第一粒雪花,小巧洁白的六角冰霜降落到参谋总长的身上,在紫色的装甲上瞬间凝结成一滴冰凉的水珠。蕴藏已久的心事倾吐完毕,震荡波的心情轻松了很多,他靠着声波的脚坐下来,饶有兴趣地仰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淡黄色的灯光倾斜而下,光柱里细密的冰晶飞舞跳跃,象一群你追我赶的欢乐精灵,争先恐后地扑向黝黑的金属大地。或许被它们无忧无虑的身影所感染,震荡波抱着膝盖,久久地倚在声波的腿上,乐此不疲地在凝视中沉溺了足足好几十个小节。
声波在主电池只剩下最后一节格的时候忍无可忍,他象征性地晃了几下灯光,随后关闭了路灯的灯泡,震荡波被闪烁的光线从沉思中惊醒,他有点失望地站起来,还伸手拍了拍几下声波的身体,以确定是不是电路虚接问题。
在发现复明无望之后,意犹未尽的震荡波也没有换一个路灯继续神游,他再次开口,不光对着圆圈,而是正视着声波的头部,认真地说:“谢谢。”
他煞有介事的态度几乎令声波以为自己被识破了,参谋总长离去前郑重其事拥抱了一下宽慰自己的路灯,还拍了拍声波的背,如同拍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随后步履轻捷地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中。
内战爆发前五百万年,声波和震荡波第一次会面。
I'll melt the snow
Some nights I can hear you
Screaming on the phone over
something that he did
And I wonder what can I do
To make you throw him out
so you can let me in